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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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接連幾聲槍響帶著石子碎屑從孟祁昆的身邊劃過,在他的右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孟祁昆卻沒有停下腳步,他甚至擦都沒擦順著傷口留下的鮮血便側身抓過那剛才逃跑弄掉的袋子,不待片刻猶豫就再次沖進了槍林彈雨之中。

不是他訓練有素,也不是他膽大包天,而是這樣的日子,孟祁昆已經習慣了。從兩周前那由CORE引起,之後便迅速席卷了全球的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以來,孟祁昆就為了生存,而被迫習慣了這一切。

兩個吳梓芽至今都還下落不明,甚至生死未蔔,可孟祁昆卻已經沒了去找她們的能力,因為大阪與世界中的很多個城市一樣,已經網絡癱瘓、交通停運,變成了一片槍火的廢墟。

戰爭為什麽發生,是怎麽發生的,交戰幾方又到底是什麽身份,生活在這水生火熱中的很多人,都並不清楚。他們只知道在那樣一個和往常並無區別的一天,一個奇怪的組織發布了一個宣言,然後,世界就變了。

孟祁昆知道的比他們多一些,可他卻也只是多知道了那個被無眼魚成為“塑核”的技術,只知道,在CORE的宣言一周後的那天,無眼魚用“塑核”技術做了些什麽,改變了世界的格局,之後,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消失了,又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被控制了,世界就化為了煉獄。

剛開始的幾天,人們還抱有著希望的,他們指望著收拾行囊逃離戰爭區就能解決一切。可到了後來,到了交通盡數停運,到了槍聲、炮聲、從天而降的導彈、破門而入的槍口無處不在時,人們才意識到,這個世界是真的變了。

短短的兩周,戰爭只開始了短短的兩周,太陽就已經被天上的東西死死遮擋,家園就已經被那些四處飛舞的東西徹底毀滅。城市已不再是城市,白日沒了人來人往,夜晚沒了燈紅酒綠,有的只是那一沈不變的震耳欲聾的聲音,以及那完全找不回原樣了的廢墟。

當這在以前看起來最廉價的安穩變得不可能時,人們在走出最初的難以置信後,是絕望的。可絕望歸絕望,絕望之後,人們的生活還得繼續。漸漸地,他們學會了躲藏,學會了逃命,更是學會了去忘記以前的美好,學會了來珍惜與保護眼前的唯一。

城市毀了,世界亂了,即便是難以自保,政府卻也是有提供避難所的。但不知為何,那曾在歌劇院中見到的特殊安檢門,竟明晃晃地出現在了政府避難所的門口。孟祁昆沒法去也不敢去,即便他已經有了穩定核,他不用擔心被覆制。

他回不了國,進不了避難所,因為他是個法律上的“死人”,也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回去的方法,甚至已經聯系不到任何國內的親朋好友了。於是,他就和林芷萱一起,在槍林彈雨中尋找著生活物資,在廢墟中茍且著,日覆一日,沒有出路,沒有目標,也沒有希望。

這一次,孟祁昆再次僥幸地活著跨越了戰爭區,帶著滿身的彈痕回到了二人藏身的地方。可惜,他卻沒有在那熟悉的角落見到林芷萱,他見到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小孟。”背著一把看不出型號的步.槍站在那兒的,是沈森,“放心,林芷萱已經被小陳他們帶去安全的地方了,只留了我在這兒等你。”

“頭兒?”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著一雙舊布鞋,走路的姿勢像軍人或警察……

孟祁昆想起了兩周前的那幾個腳印,他將沈森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遍,疑惑在心頭慢慢集聚。

可不等孟祁昆開口詢問,沈森便自己主動解釋了起來:“你沒猜錯,那個吳梓芽是我們帶走的,‘我們’,指的是一個不起眼的反無眼魚組織……”

……

幾分鐘後,在沈森的帶領下,倆人走進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

聽完沈森解釋的孟祁昆,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所以說,無眼魚那案子結了,但頭兒你覺得還有問題,所以就借著休假私下調查,和小陳一起來了日本?”

“是啊,我估摸著你和你那女友來日本的目的肯定不純,而王佑德的前妻正好也在日本,所以就來了。”王佑德在黑乎乎的墻壁上摁起了什麽東西,“本來想到了以後馬上聯系你的,誰知道一來竟然就聽說你死了。我覺得肯定有問題啊,所以就從你們倆在日本的痕跡開始查,查著查著,陰差陽錯地和王佑德的前妻宋葦茵,還有那反無眼魚的組織折騰到了一起,然後就知道了這差點讓我嚇掉大牙的一切。”

“宋葦茵?”這麽說,當初接走“吳梓芽”的另一個人,那個病弱或年邁的女子,就是宋葦茵?

“嗯,”摁完最後一下後,石壁上出現了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沈森指了指洞口,示意孟祁昆先進去,“說實話,如果不是這幾周來發生的事兒,不是現在外面那電影一樣的場景的話,我真的是沒法相信她說的那些的。什麽‘塑核’啊,什麽覆制人啊,什麽消失啊死而覆生啊。”

“哎,還真是世事無常。本來想著再幹幾年就可以退休回家養老了,現在嘛……”在石壁入口徹底合上之前,沈森用覆雜地表情回頭看了眼外面的世界,之後便不再說話了。

二人鉆進縫隙中向前挪了沒多久,就踏入了一個和剛才感覺完全相反的白亮走廊,走廊的完好與潔凈是孟祁昆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的,他有些感慨。像個第一次走進高檔建築的窮小子一樣,孟祁昆在這樣一個放在以往並算不上奢侈的走廊裏,左顧右盼一步三回頭著。

他正打算開口問些什麽,可卻看見了站在走廊盡頭說話的那三個人,林芷萱,宋葦茵,還有……“吳梓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當孟祁昆和“吳梓芽”互相看到對方後,其餘的三人便自動消失了。

孟祁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四周,沒有再向前走。“吳梓芽”則低頭站在原地,也沒有絲毫靠近孟祁昆的意思。兩人就這樣相隔了四五米的站著,許久沒能說出半句話來。

“對不起。”最終,率先開口的,是“吳梓芽”,她將頭壓得很低。

“對不起?”孟祁昆的呼吸有些沈重,“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一切,無論是孟叔、你,還是……她。”

孟祁昆的情緒很覆雜,覆雜到最後,竟然變成了毫無感覺,又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吳梓芽”的道歉。於是乎,他便冷著表情轉過了身背對著“吳梓芽”,像在逃避又像在責怨般的丟下了句,“事情我都聽頭兒說了,況且我也有另一個我自己的記憶。老大你沒什麽道歉的必要,而且,現在也不是道歉的時候。”扭頭就走。

“阿昆。”出乎意料的,“吳梓芽”叫住了他。

孟祁昆很想繼續走下去的,可他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欠你的,對不起你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說完這一句話似乎就會耗盡“吳梓芽”的所有力量,“我都會還的,一個不差的還給你。”

“還我?”孟祁昆卻不知為何,有些哭笑不得,“吳老大,你搞搞清楚,你虧欠的人從來都不是我,而是她!”當說出這一句話時,孟祁昆在自己心裏築起的那堵墻,塌了。對吳梓芽的種種思念與虧欠時隔一個月,終於跨過了那被戰爭築起的壁壘,急速湧入了孟祁昆的心頭。

是啊,“她”欠她,自己卻更欠她啊。而現在,自己在這兒安全了,她卻還在最危險的敵人手裏。

她……還活著嗎?

“她……”“吳梓芽”擡起了頭,她清楚孟祁昆指的是誰,也清楚他在想什麽,可她卻反問道,“你這麽說,那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什麽樣的存在,我又是什麽樣的存在?”

“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孟祁昆轉回了頭,用一種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盯著“吳梓芽”,“事到如今,你覺得我會在意嗎?或者說,你還想問,我又是什麽樣的存在?”

“……我,”“吳梓芽”再次低下了頭,她的聲音很小,“她不會有事的,王佑德不會殺她。但是,我……還不起,欠她的,我還不起。”

孟祁昆這次是真的轉身走了。

“但是,”“吳梓芽”突然提高了聲音,“我會把她還給你的!”

“還給我?”孟祁昆有些氣了,“吳老大你搞搞清楚,梓芽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她是她自己!她不屬於任何人!我,哪怕是你,都沒有權利去利用她、左右她!!”

“吳梓芽”的目光閃了閃,孟祁昆的話,讓什麽東西在她心裏抖了抖,她有些感動,更多的卻是羨慕。

“我……我會把她帶回你身邊。”最終,她改口道。

久久地對著“吳梓芽”的目光,半晌,“好,我等著你承諾的兌現。”點了點頭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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